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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杂谈] 龙冈书院:龙场悟道,我心光明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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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2-5-17 23:45:34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龙冈书院:龙场悟道,我心光明(下)-1.jpg

王阳明及弟子雕像

无奈走出车站,站在那里观看着当地的出租车,一眼望去,基本上都是黑车。一位司机走上前用当地话问了我几句,我只听懂了“50块”,我感觉这个价钱很便宜,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。终于等来了一辆,看样子是正规的出租车,我讲到了刚才那位黑车司机的报价,这位司机却告诉我,50块钱仅是车站到高速路边的价钱,而到了高速路则需要站在那里等候前往遵义的过路车。既然如此麻烦,于是我就跟这位司机看了我的行程单,请他给我报了一个总体的价格。自我感觉司机报的价钱还算公平,于是请其上路前往第一站,就是王阳明当年的玩易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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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上去像人工修造的假猴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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锁在大门里的玩易窝

我本以为玩易窝是在山上的一个重要景点,因为在历史上这个地方太有名气了,然而没想到,刚开出时间不长,也就是在修文的一条热闹街道上,看到了“阳明玩易窝”的指示牌,沿此转入,仅有几十米,司机就把车停了下来,他指着前面的一个院子说,里面就是玩易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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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怎么看都不像个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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竟然还有文保牌

走到近前一看,大铁门上着锁,只能隔着门向内张望,然眼前所见是一个凹进去的墙壁一样的物体,外观全是以水泥浇出来的假山的模样,再涂以颜色。这等粗糙的建造手法要比一些小城市里的人造景观还要差许多,如此一个孤零零的假山被一圈院墙围起来,地上长满了野草,明显久无人来的样子。我怀疑这是否就是玩易窝,问司机:“你肯定它是?怎么证明它是玩易窝呢?”司机说:“这就是玩易窝啊!不过我告诉你,洞是真的,外面是假的。”我前后看了看,院墙外壁果然贴了一块石碑,上面写着“贵阳市文物保护单位玩易窝,立于一九九八年九月”,文保部门认定这是真物,这让我也无法再怀疑下去,但是我从心里还是难以接受,当年王阳明的苦修之地竟然是如此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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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大的入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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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学良曾经在这里被囚禁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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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念馆大门

事先我从资料上查得本地还有一个阳明祠,有可能这个祠就是当年的龙冈书院所在地。拍完照上车前往阳明祠,问司机来这里的人多不多,司机说:“这里没有什么人来,那边阳明祠就整得比较好,去的人也多。不过看上去假,洞却是真的,我在这里几十年了,听他们说这个泂可以一直通到阳明洞的,我没有走过。上面看起来没什么,地底下是通的。反正他们都这么说。”又问这里跟龙场镇新春村有什么关系,司机说龙场镇就是县城所在地,也就是人们常说的“城关镇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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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明洞前的纪念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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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明洞入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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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面仿造了一个山洞的样子

修文阳明祠在新开阳明大道上,这一带视野极开阔,却无行人,显然是新区,不需门票,园口有新修大牌坊,上书“阳明园”,正门侧有“阳明洞和阳明祠”标牌,然正门却不能进入,因为其变成了出口,此处的门楣上悬挂着“让生活更美好”等红色标语,游客须从王阳明纪念馆进入,再从侧门进入正园。正门与纪念馆之间的空地上有“龙场论道群雕”,中间气宇轩昂者当为王阳明。进入纪念馆大门,内为新建中式现代建筑,正厅中有王阳明立式铜像,因王阳明于洞中悟道,故立像周围饰以石块,以示王阳明在洞中之间。两侧为展馆,其中一侧于展厅内搭一小屋,悬以“龙冈书院”牌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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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冈书院竟然这么小

眼前所见的龙冈书院,就是简单大气的一间小屋,这个情形跟我的想象还是差距很大,后来转念思之,当地的人民给王阳明当年搭起的龙冈书院,估计面积也不会很大,但我觉得还是不应当这样小,毕竟他在这里给不少的人上课。王阳明曾写过《教条示龙场诸生》,其实这就是龙冈书院的学规,这个学规包括了四项:“立志”、“勤学”、“改过”、“择善”。于此设有严格的学规,即此可证,这里的学生数量一定不少。显然我看到的这间小屋子坐不下几个人,估计这只是当地的景观设计者建造的一个示意物吧,但好在有迹可寻,拍这么一张照片,也算我不虚此行了。然而从玩易窝到龙冈书院,这些建造的景观都如此的不贴近史实,多少还是让人难以如意,哪怕是演戏,布景和道具总要弄得逼真一些吧,更何况这是真正的人文遗迹所在,以王阳明在国际上的影响,弄成这个模样,总是感觉难惬人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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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陋轩外观

由纪念馆出来,经侧门进入一小山,沿石径而行,路旁有小屋名“何陋轩”。何陋轩也确实是王阳明自己起的一个堂号,但从冈田武彦的叙述中,似乎龙冈书院跟何陋轩是同室异名:“王阳明在《龙冈新构》的序中提到当时有弟子建议将小木屋取名为‘龙冈书院’,但他觉得不妥,于是命名为‘何陋轩’,并且还作了一首《何陋轩记》。”冈田武彦说,龙冈书院之名是王阳明的弟子所起者,而王觉得不妥,所以改名为“何陋轩”,可惜他的这个说法我没有找到原始的出处,而我眼前所见到的何陋轩则跟龙冈书院不是一间房。关于这件事的孰是孰非,只能再慢慢查证资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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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陋轩的介绍牌竟然是阳刻

走进何陋轩,看到里面有十四通碑刻嵌于墙上,门口的介绍牌上说这是古碑,而墙上的落款儿也确实是“清末”,可是细看这些碑刻,却全是新近刻制者。仿刻也就罢了,但手段也确实是粗糙,造假都没有认真的态度,这让我的心态又有了些不舒服。

自何陋轩而下,继续前行,即阳明洞,洞口上有“阳明先生遗爱处”红色石刻,有一人多高,洞顶有数处石刻,被人涂以红、绿、黄等各色油漆,其中最醒目者为红色“奇境”,又有双钩石刻“阳明小洞天”,无年款儿,睹众石刻,多为明、清年款儿,其中有几个真假难辨。洞内极干净,空空荡荡,睹此空荡反而心生欢喜,想到沅陵藏书洞中供着神仙像,一堆香灰,此处算是极好了。洞口有两棵古柏,极苍老,名文成柏,据说为王阳明手植。这时电话声响起,司机催我返回,于是匆匆看过,从洞中穿出,感觉到地面的苔藓颇为湿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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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才是真的阳明洞

司机告诉我,他只能把我送到高速公路边,让我自己去拦过路车,然而他的报价却变成了80元,我说,黑出租不是只要50元吗?司机很是振振有词,他义正辞严地跟我讲,黑出租不安全,当然报价低。这句话听来好像有点儿道理,于是同意了他的报价,把我送到了车来车往的高速公路边。

王阳明何以修炼出自己独特的心学,除了上面谈到的龙场悟道,其实在此之前,他也并非天生就有了创宗立派的想法和观念,历史上将他的思想变化总结为“五溺三变”,而这“五溺”之说则是出自他的好友湛若水:“初溺于任侠之习,再溺于骑射之习,三溺于辞章之习,四溺于神仙之习,五溺于佛氏之习,正德丙寅,始归正于圣贤之学。”湛若水说,王阳明最初喜欢到处游荡,后来又学习武功,第三次转变则是喜欢上了文学,而第四次则开始学习道家,第五次又开始修佛。而“三变”之说则出自他的弟子钱德洪:“先生之学凡三变,其为教也亦三变:少之时,驰骋于辞章;已而出入二氏;继乃居夷处困,豁然有得于圣贤之旨:是三变而至道也。居贵阳时,首于学者为‘知行合一’之说;自滁阳后,多教学者静坐;江右以来,始单提‘致良知’三字,直指本体,令学者言下有悟:是教亦三变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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墙壁上的刻石被涂上了红颜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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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侧则涂成了绿色

钱德洪说他的老师王阳明学习“三变”,而观念也有“三变”,总之,还是指的他学习了写文章及佛家和道家,但最后又回到了儒学上来,然而他的儒学观念却产生了自己的独特理论,这就是他所说的“致良知”。关于他的理论就不再这里展开谈了,单单聊一下东林书院主讲人之一的高攀龙对他的评价。高攀龙也认为王阳明很伟大:“自阳明先生提挈良知以来,扫荡廓清之功大矣。然后之袭其学者,既非先生百年一出之人豪,又非先生万死一生之学力,往往掠其便以济其私。人人自谓得孔子真面目,而不知愈失其真精神。攀龙少即疑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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洞内情形

高攀龙说,王阳明对社会的影响巨大,然而他的后学却没有他的这种本事,这些弟子们仅从他那里学到了皮毛,却没有学到他的精神,故此在社会上产生了一些坏的影响。关于阳明之学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思想体系?高攀龙认为:“阳明与陆子静是孟子一脉,阳明才大于子静,子静心粗于孟子,自古以来圣贤成就俱有一个脉络。”高认为,王阳明跟陆九渊都是出自孟子这个体系者,但他却认定王的才气要高于陆,而阳明学跟孟子的关系这个论述,为后世多所引用,但高也承认王的一些观点是在一种特殊环境中悟出来者:“及谪龙场,万有悟,是其旧学之益精,非于致知之有悟也。”高认为,王的龙场悟道,重要的还是王之前的观念积累,而并非是某一天突然间有所醒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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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人的题字

但是王阳明为什么要独创一派,高攀龙的看法是这样的:“特以文成不甘自处于二氏,必欲篡位儒宗。故据其所得,拍合致知,又粧(装)上格物,极费工力。所以左笼右罩,颠倒重复。定眼一观,破绽百出也。后人不得文成之金针而欲强绣其鸳鸯,其亦误矣。”高认为,王不愿意自己的观念处在佛道之下,王还是想把儒学提升到更高的地位上来,然而王的所学又是出自佛道,所以王的理论总有不能周严之处。而王氏后学又难以有王阳明那么大的高度涵盖能力,所以搞的错漏百出。

即此可以看出,王阳明是悟性极高,同时又有着极强定力之人,他在临去世之前跟身边人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:“此心光明,亦复何言!”即此可知,他的心中以自有的观念做支撑,对一切都能淡然处之,这正是一位大人物所必须具有的超凡品质,因此,冈田武彦给了他很高的评价:“英明豪迈、文武双全,左手执卷讲学授业,右手抚剑叱咤三军,旷世罕见的大圣人、大豪杰、大儒学家王阳明。”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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